第40章 二十步绝杀-《白富美的爱情故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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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之后,沈佳琪真的开始跟他学棋。不是系统地学,更像是某种“研究”。她每周会来棋馆一两次,有时候看他下棋,有时候让他摆一些经典名局,讲解其中的关键决策和背后的计算。她学得很快,理解力惊人,对“大场”、“急所”、“厚薄”这些概念一点就透。但她从不纠缠于具体的死活手筋,似乎更感兴趣的是棋手在下每一步棋时的“决策思路”和“心理博弈”。

    叶清淮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她的到来。和她交流很舒服,她聪明,不废话,能跟上他最跳跃的思路。更重要的是,在她面前,他可以完全沉浸在围棋的世界里,不用考虑任何棋手之外的琐事。而她,似乎也能在黑白子的世界里,获得某种奇异的平静。他注意到,当她专注于棋局时,眼底那片惯常的冰封荒原,会稍稍融化一些,露出底下专注而好奇的光芒。

    他们偶尔也会对弈。让子棋。叶清淮让她九子,她依然输多赢少,但进步神速。她的棋风很特别,不重实地,偏爱外势,行棋带着一种大开大合的、近乎冒险的气质,但又总能在他认为过分的地方及时收手,显示出极强的局势判断力。她不像是在“下棋”,更像是在用棋子进行某种抽象的、关于“可能性”和“控制”的探索。

    一次对弈后,叶清淮复盘时指出她中盘一处过分深入敌阵的孤棋是败因。“这里太贪了,想一举击溃我,但被我抓住了破绽,反而成了负担。应该稳健地补一手,先安定自己。”

    沈佳琪看着棋盘上那条最终被吞噬的黑龙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她抬起头,看着叶清淮,眼神很静,静得让叶清淮心里莫名一紧。

    “叶清淮,”她叫他的名字,声音很轻,“下棋的时候,你是不是……每时每刻,都在脑子里推演后面很多步?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叶清淮点头,“这是职业习惯。”

    “那跟我下的时候呢?”她问,目光紧紧锁着他,“你是不是……从第一步开始,就在推演这盘棋会怎么结束?甚至推演到……我会在多少手之后,因为什么样的失误而认输?”

    叶清淮愣住了。他没想到她会这么问。他下意识地回想,和她对弈时,他当然也会推演,但不像比赛时那样追求“唯一正解”,更像是在陪练,在引导,在欣赏她那些天马行空的构思。但不可否认,在某个瞬间,当他看到她的棋出现明显漏洞时,他确实能瞬间推演出好几条导致她速败的路径。

    他没有否认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沈佳琪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淡、很复杂的表情,像是明白了什么,又像是印证了某个残酷的猜想。她低下头,看着棋盘上那已经被提掉的、代表她失败的黑子,轻声说:

    “所以,在你眼里,我走的每一步,甚至我的‘挣扎’,我的‘灵光一闪’,可能都在你早就推演过的剧本里,是吗?”

    叶清淮感到一阵不安。他想解释,说围棋不是剧本,对手是活的,会有意外。但他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,那些解释的话突然变得苍白无力。在绝对的计算力面前,对手的“意外”,很多时候只是计算中概率较低的“分支”而已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,我……”他难得地有些词穷。

    “不用道歉。”沈佳琪摇摇头,打断他,脸上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,甚至对他笑了笑,那笑容很浅,转瞬即逝,“这很公平。你的世界,规则就是这样。我只是……有点好奇。”

    她没再说下去。但那天之后,叶清淮觉得,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,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。她依旧来学棋,下棋,但那种全然的、孩子般的好奇和投入似乎淡了些,多了一种更冷静的、观察者般的疏离。

    转折发生在一次普通的对弈后。那天叶清淮状态很好,沈佳琪也下得异常认真。棋局进行到中盘,一个复杂的对杀局面。沈佳琪的一块黑棋陷入重围,但外围有一道厚势,可以做文章。叶清淮在脑子里快速推演。如果她选择最凶狠的、直接出逃的下法,他会如何应对,她会如何挣扎,最终会在第187手左右,因为气不够而被净杀。如果她选择弃子整形,转换攻击目标,那么棋局会进入更复杂的官子争夺,但以他的功力,最终大概能赢两目半。

    他推演了大约二十步,涵盖了沈佳琪可能采取的所有合理应手,结论是:无论她怎么走,这盘棋的胜利,已经在向他招手。区别只在于赢多赢少,以及过程是否精彩。

    他落下一子,是局部最强手,逼她做出选择。

    沈佳琪盯着棋盘,手指夹着黑子,很久没有动。她的眉头紧锁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显然也在紧张地计算。叶清淮能感觉到她的挣扎。按照他对她棋风的理解,她很可能选择第一种,玉石俱焚,虽然悲壮,但注定失败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沈佳琪忽然抬起头,不是看棋盘,而是看向他。她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让叶清淮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,她做了一件让叶清淮完全意想不到的事。

    她没有在棋盘上任何地方落子。

    她只是缓缓地、极其平静地,伸出手,不是去拿棋子,而是用掌心,轻轻地、但不容置疑地,按在了棋盘中央,那片最错综复杂、厮杀最激烈的区域。

    黑白棋子在她的掌心下,发出轻微的、混乱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叶清淮怔住了,不明所以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沈佳琪与他对视着,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愤怒、不甘、或者耍赖的情绪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了然,和一种……尘埃落定般的释然。

    然后,她开口,声音清晰,平稳,在寂静的棋室里,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:

    “叶清淮,你推演到第几步了?”

    叶清淮下意识地回答:“二十一步。无论你怎么走,我都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沈佳琪点了点头,仿佛早就知道答案。她的嘴角,极其缓慢地,向上弯起一个弧度。那不是笑,那是一个混合了极致讽刺、悲悯、以及某种终于解脱的、冰冷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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